凡煙小說

第57章 你的天堂我的地獄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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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在日落之後才開始的種種遭逢,會不會只是時光它唇邊一句短短的詩,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。----席慕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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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患者情況很嚴重,顱內出血,即使手術很成功,但是能不能醒,誰也說不準。”楊院長輕輕地跟著家屬說著,絲毫不敢怠慢。

顧家一幹人等全都到齊了,現場壓抑,氣勢迫人。楊院長看著這一屋子的人,額頭冒出了冷汗。

誰也沒有開口,看著剛從手術室出來的安落,拼命壓抑的沈默。

“能不能醒,就看她的造化了。”顧老爺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,仿佛蒼老了幾分。

顧柏雷從始至終面色慘白,緊緊地握著安落的手,將頭埋進被子裏,不忍去看她安靜沈睡的面容,整個人壓抑得不住顫抖著。

顧飛揚靠在外面的墻壁上,仰起頭,不讓旁人看到他紅腫的雙眼還有滿目的悲傷。

他們誰也沒有告訴顧向東,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,猶如晴天霹靂。

顧老爺子拄著拐杖,帶著管家,走出病房,看著一直等在外面嚇得面色如土的肇事者,冷硬威嚴起來。

肇事者家原本來了一群人,想借著人多氣盛,推脫些責任,哪裏想到,一到醫院就被顧家的人層層看管起來,絲毫動彈不得,他們這才知道撞到了不該撞的人。

“是那個女孩子自己沖出來,撞上我車子的。”肇事者見顧老爺子走出來,立馬叫道,“她這是想自殺。”

一句自殺激得顧飛揚頓時暴走,一掄拳狠狠打在他的臉上,露出殺人的目光來。“混蛋,如果安落有事,你就準備在牢裏呆一輩子吧。”

那一拳用盡了顧飛揚全身的力氣,打得那人跌坐在地,嗷嗷叫起來。

“誰都不許吵,會吵到安休息。”顧柏雷輕飄飄地站在門口,輕聲說道,聲音明明不大,卻讓人從內心裏打著寒戰。這個男人全身陰沈,滲出一絲駭人的冷意來。眾人噤聲,死一般的沈默。

“你們輪流守著四丫頭,有事情立馬通知我。”顧老爺子見兩個孫子如此,心中雪亮通透,只淡淡吩咐著,暗暗嘆氣地帶著管家離開。他曾經一心想把這丫頭嫁出去,免得禍害他的兩個孫子,如今這個丫頭生死不知地躺在那裏,他的心卻忍不住滄桑起來,這世間最殘忍不過生死二字,如今他瞧著老二與老三的模樣,若是這個丫頭出了不測,只怕.....

人前威風顯赫的顧老爺子低低嘆氣,步履蹣跚地走向醫院的出口,背影蕭瑟,萬分悲涼。

顧飛揚靠在門邊,吩咐手下將那礙眼的肇事者丟出去,看著昏迷不醒,躺在病床上毫無知覺的安落,將滿眼的悔恨吞進心中。

是他害了她,他不知道安落對老二已然情深至此,他敗了,徹底敗了,他沒有敗給顧柏雷,他敗給自己一顆愛她的心。她受了那麽多的苦,此生他再也不忍心見席安落受一絲傷害。

顧飛揚垂下頭,默默等在外面。

“你走吧,我會照顧好她。”顧柏雷冷冷地開口,伸手關上門。

顧飛揚欲言又止,終是頹然地放下手,坐在走廊的座椅上,面色淒苦地等待著,如果安落不醒,那麽他這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。

顧柏雷僵硬地坐在床邊,看著安落,伸手覆上她蒼白的臉,垂眼,黑眸中幾度光暗明滅,終是壓制住了滿腔的絕望與悲傷,他的安,一定會醒來,他不會倒下去,他一定會強大地活著,等她醒來。

他俯身抱住她的身子,將面容貼在她微涼的小臉上,低低地說:“安,我知道你聽得見,我會等你醒來,一直等下去,你想知道什麽,我都告訴你。”

他從衣服內裏的口袋拿出親手做的戒指,摩挲著,顫抖著戴在她的無名指上,然後輕輕吻了一吻。

安落毫無意識地昏迷著,沈睡著,時光從指尖匆匆溜過,而很多東西慢慢,慢慢地發生了質的變化。

七日後。

“柏雷,你讓我說你什麽好。”顧老爺子這幾日來天天來看望昏迷不醒的安落,從心底開始慢慢接受這孩子的悲慘命運,卻不知道這時候,他從小看重的孫子說出這樣的驚人話語。

“爺爺,我是認真的。”顧柏雷淡淡地說,掩不住這些日子來的疲倦與打擊。安落昏迷了一周了,再昏迷下去,只怕永遠不會醒來,縱然強大如他,在冷酷的命運面前也有種無力與悲戚感。

“可是,那孩子還沒有脫離危險。”顧老爺子有些悲傷地叫道,“這些年,我是造了什麽孽啊——”

“爺爺,我愛了她十六年。”顧柏雷隱忍而悲傷地說,顧老爺子聞言渾身一震,他知道自己的兩個孫子都喜歡四丫頭,可是卻不曾預想是這種感情。老二他一貫沈穩,隱藏得如此深沈。他這是破釜沈舟啊。

“如果四丫頭一直不醒,你就不顧你早已去世的父母,不顧顧家的一脈傳陳?你非要做那不孝之人?”顧老爺子舉著拐杖言辭激烈起來。

顧柏雷面色堅毅,不為所動,而一旁沈默多日的顧飛揚也吃驚了,看著自己這個從小就看不透的二哥,竟不知說什麽好。

“我們本來就是準備去註冊結婚的。”顧柏雷壓抑地開口,目光透出一絲驚人的光芒,一字一頓地說,“如今不過是做之前沒有做的事情而已。”

他會與安落結婚,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,不讓她孤獨寂寞,不讓她悲傷難過。

顧老爺子悲從心來,舉著拐杖淒淒地喊道:“這孩子一直昏迷不醒啊。”他非要娶一個昏迷不醒,隨時都可能死去的丫頭,這讓他百年之後如何去面對自己的哥哥嫂嫂?

“我相信,安落一定會醒來的。”如果連他都放棄了,不抱希望了,那麽安便真的不會醒了。

“希望爺爺成全——”

成全?顧老爺子重重地敲著地板,這哪裏是要求他成全,這是要挾呢,若是他不同意,依這孩子的秉性,也不知會幹出什麽事情來。他從小就有主見,少年老成,只要是認定的事情便一條路走到黑。他該怎麽辦?他又能怎麽辦?

一生風雨赫赫的顧老爺子竟不知怎麽辦才好,對這個孫子是既愛又恨,最後只能任他去了。老爺子重重地嘆氣,敲著拐杖一步一步離開,來日方長,這孩子現在只是傷心,以後會好的。但願在他有生之年,還能看到自己的重孫子出世。

“多謝爺爺成全。”顧柏雷低沈而清晰地說著。

顧老爺子身子一顫,沒有回頭,直接離去。

在一旁始終不曾開口的顧飛揚僵硬著身子,許久跟著顧老爺子的步子蕭瑟地離開。

他無法做到老二那樣,以後那真的就是他們二人的事情了。他仰頭,將滿心的悲痛化在藍天下,看著頭頂的太陽,憂傷地說:“安落,你一定要醒來,一定要幸福——”

她仿佛做了一個漫長的夢,夢裏是無盡的黑暗,她掙紮著,沈浮著,處在一片混沌中。

極輕微地顫動著睫毛,她掙紮著睜開眼睛,適應著外界的光線。夢裏似乎總有一雙強健的手,一直抱著她,不停地對著她說話。那聲音平靜有力,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,讓她日益好奇兼不勝煩躁。

這人天天吵著她,讓她不得安寧,她無奈之下只好睜眼看看這人是誰,呵斥他不許再吵她休息,她還沒有睡夠呢,一直疲倦不堪。

睜開眼看到的卻是如此好看的男人,他伏在床邊睡著了,深深的輪廓,長長的眉,高挺的鼻子,面容蒼白疲倦卻英俊斯文。

她原本想呵斥的話便全部吞進了肚子裏,只覺從沒有見過這樣英俊的男人。

嗓子幹啞難受,她想動,全身卻無力,大腦傳來鉆心的疼痛。她痛苦地皺起眉頭,痛得溢出一絲幾不可聞的呻吟,而伏在床邊沈睡的男人卻身子動了一下,驚醒過來。

她撞進了一雙不可置信的深眸,那人驚喜地看著她,遲疑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雙眼,然後聲音破碎地哽咽著:“你醒了?”

她點頭,她不過是睡了一覺,醒來又有什麽好奇,只是,他是誰?

“你是誰?”她發不出聲音,只能艱難地用口型描繪著。

那男人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,面色更加蒼白起來,不知為何,她看著他如此的神情,有些酸澀起來,這個男人既沒有撕心裂肺地叫喊,也沒有淚流滿面,可是她卻感受到了濃濃的化不開的悲傷,他為什麽悲傷?

“安,我是顧柏雷。”顧柏雷低低地說著,悲傷喜悅交加,一顆心在她睜開眼睛的瞬間便停止了跳動。只要她能醒,只要她好好活著,他願意付出任何的代價。

原來姓顧。那麽她是誰?安?她是安嗎?

安落有些迷惑地想著,卻不能思考太多,大腦一陣一陣地疼痛,她看向眼前的男人。

“我是誰?”她伸手,指著自己。

顧柏雷微微一笑,笑容深得能將人吸進那無底的深邃眼眸裏:“你是安,席安落,也是我的妻子。”

“席-安-落?”她發出聲音,很是嘶啞。

“妻子?”

她低頭看見了自己無名指上的小小戒指,散發著淡淡的光芒。原來她結婚了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自稱為丈夫的男人,莫名地伸手摸著他眼角的紋路,沙啞地說:“魚-尾-紋。”有種滄桑成熟的味道。

顧先生微微一笑,眼角的紋路加深了一絲,目光透出一絲對生命的感激與憂傷,他看著她純潔如孩童一般的清澈雙眸,低低一笑,低沈沙啞地說:“安,我老了。”

他在等待席安落的這些年裏早已老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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